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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周歲 委屈了就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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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曹壽還是選擇了妥協。

太皇太後以對曹盈“安和”的封號和親自教養曹盈的許諾作為交換,換了曹壽的讓步。

劉氏同姓王的女兒皆可稱作翁主,若真算下來,怕是數十不止。

然而這些翁主中,擁有封號的卻是寥寥。

更別說是太皇太後親自封號,親自教養的了。

以她的名望,曹盈幾乎將與皇家公主無異。

太皇太後給出的誠意,甚至超出了曹壽的預期,因而他思量片刻,不但答允,還拱手相謝:“太皇太後苦心了。”

館陶公主聽他答應下來,松了一口氣。

然後恐慌剛剛散去,攀上心頭的就是惱怒了。

曹壽前腳剛剛離開,她後腳就哭腔向太皇太後:“母後,我可是太主,當著你的面,平陽侯怎麽敢這樣逼迫我?”

太皇太後卻沒有安慰她,只是冷冷道:“你害了他稚齡女兒受傷,他惱恨下沒有直接開口索你性命相賠就已經是看在你太主和我的份上了。”

館陶公主心中一沈,知曉太皇太後是記著自己瞞她的事兒才這樣說的。

她連忙為自己分辯道:“我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去害曹盈的啊,她與我無妨礙,我往日又與平陽侯府無冤無仇,怎麽還加害她?”

“你這一趟確實不是奔她去的,但你是否有吩咐為殺衛青不顧一切?”

館陶公主聞言噎住了,她確實有向仆人們說,只管殺了那羽林軍騎郎,旁的都由她來擔。

然而她所想的只是死一個騎郎的事兒。

一個未入朝廷正規編制,只算劉徹私軍的騎郎,她殺了不過也就是罰些錢——劉徹還能為此真與她鬧翻不可?

弄死衛子夫的弟弟,給阿嬌出口氣,她出些錢也是願意的。

只是她未料到曹盈竟是恰好去往了上林苑,還攪進了這件事裏。

館陶公主不知詳情,只當是自己仆人們不知曹盈身份,或是一時不慎才傷了她。

然而到底結果就是曹盈受傷,無可辯駁。

太皇太後見她不說話了,心中氣更重了著,道:“我從前以為是阿嬌驕縱不懂事,讓你這母親去教她,原來最荒唐的也就是你,倒成了我嬌慣你了。”

館陶公主還想為自己求情,太皇太後卻是擺擺手,疲憊地道:“這次輕罰你,你且以先請的原則交萬錢降罪名,去抄寫百遍漢律吧,未抄寫完也不要再見外人丟臉了。”

漢律厚重,被罰抄寫百遍,怕是幾月不得出,那時館陶公主哪裏還能有什麽影響力?

她有些不甘心,卻聽太皇太後繼續道:“往後你也就和你那姓董的小情郎玩在一塊兒吧,荒唐也只荒唐你一人的,別再攪和別的事了。”

“母後!”館陶公主明白太皇太後連董偃都不再管了,是要徹底驅自己於權力外了。

她一時又羞又怕,哀哀向太皇太後道:“那往後我月常總還是要與您請安的吧。”

太皇太後合上眼。

她本就幾乎失明看不見,多半時候都是館陶公主來作她的眼睛。

但如今她發現了,館陶公主的眼到底不是她自己的眼睛,勉強來用,說不定看到的都是假的,反倒不如不看。

因此她狠了心,道:“你連女兒都已嫁人了,仍癡纏在我身邊像什麽樣子。你願意喜歡那情郎便與他安生玩著,反正陳家管不了你,我也管不了你。”

話畢,任館陶公主再說什麽她也緊閉著嘴不回應了。

館陶公主知道自己母親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再有所更改,因而只目中含淚哽咽拜別,求太皇太後照顧好宮中的阿嬌。

太皇太後點頭,仍是不語,握著拐杖的手收緊,似乎也是在克制她的情緒。

直到館陶公主公主離開,她才頹然松開拐杖,任拐杖歪倒地上,自己只仰靠在座椅上,心中陡然生出力不從心之感。

她驅走館陶公主,確是因為發現這個女兒不合適摻和朝政中,對她隱瞞自己生出了些怨惱。

但更多地卻是為了館陶公主的將來著想。

太皇太後眼神空洞無落處地想著,如今讓女兒急流勇退應該還勉強來得及。

劉徹無論如何也還知他皇位有一份他姑母的恩情在,只要館陶公主和阿嬌少作些妖,不至落到太悲慘的下場。

而以曹家為首的世家那邊,自己將曹盈養在膝下,也算予他們一份人情在,往後應也不會為難不涉政治中的女兒。

太皇太後實是在為館陶公主的未來謀劃。

只是這些話卻是不必再說予館陶公主聽了。

她早便提醒過女兒收斂,既不奏效,不如由她直接做絕。

於是至早春三月,鶯飛草長,溪水破冰緩緩流淌時,曹家為曹盈舉辦了周歲宴,就也要為曹盈入宮做準備了。

曹盈的身份如今十足的貴重,然而曹家卻不願意招搖地大辦,誰也沒有特意邀請。

但即便宴上只有曹家自己人,太皇太後、太後和皇上輪番賞下的禮物也可見曹盈的恩寵了,更有其他世家來送禮物的車水馬龍。

曹盈難得瞧見這樣的熱鬧,平陽侯府前人來人往,祝賀聲不絕。

她心中好奇,便與曹襄一起躲在柱子後,探身偷看。

“盈盈瞧見沒,這些禮物都是給你的。”

曹盈如今已差不多會自己走路了,但曹襄在的時候總喜歡把她托抱著,又親昵地哄她去看。

她便抱著曹襄的脖子,偏頭去瞧。

但她瞧的並不是包裝精美的禮物,而是這些來往的世家仆人。

前世這些世家的名氏都只偶爾出現在侍女們閑聊的話中,她從來沒想過有一日他們會為自己而來。

她心中有些因事情改變而生出的驚惶,又有些隱秘的歡喜。

曹盈不再看了,將臉藏入曹襄懷中,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隔日,就是曹盈進宮的日子了。

太皇太後為顯出重視,一早便指了周先生隨馬車來接曹盈。

平陽公主極舍不得她,蹲下身愛憐地撩起她額前垂下的發,瞧了瞧曹盈才長好的傷處。

她左額上的傷傷得頗深,好在處理得及時,又用了最好的藥,如今養得只剩下了極淡的淺粉痕跡。

應是不會留下疤痕了。

然而平陽公主看了仍覺得心中忿忿,館陶公主只是被罰錢罰抄寫,她總覺得這樣太輕了。

曹壽卻是知曉自那後館陶公主就再也沒法翻身了,太皇太後表明態度不再為她撐腰,她曾經的人脈已然都廢了。

雖然館陶公主已經抄寫漢律完畢,也不知是不是尋了人幫忙,總之是被放了出來。

近日裏她又在太主府裏,同過往一樣舉辦了幾場貴女聚會。

但是曾經不可一世的竇太主,實際已是強弩之末。

只瞧如今她邀去聚席的不是妾室便是庶女,就能看明白這一點。

往日能去竇太主宴上的,可只有握實權的官員家中正妻或是嫡女的,言談間便在進行著利益交換。

不像現在,當真就只是游園賞景。

完全失去權力,於曾手握權力囂張跋扈的竇太主來說,其實就是最好的懲罰。

因而曹壽也就沒有再動作打壓館陶公主,以免重激起太皇太後的愛女之心,也免得讓劉徹覺得自己得理不饒人,反同情他的姑母去了。

但平陽公主要記恨館陶公主也沒有關系,曹壽沒有硬化解這段仇怨的必要。

“好啦,太皇太後不是說了允你隨時去看嗎?”曹壽將曹盈抱起,只是溫柔地安撫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卻是嘆氣,語氣中仍有些憂慮:“話雖如此,我一個外嫁身也不能總是入宮。不能時時呵護盈盈,我心中不安。”

“宮中伺候呵護盈盈的宮女們不會少的。”曹壽刮了刮盈盈的小鼻子,又道:“且我們家盈盈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的,是不是?”

曹盈幹脆地應下,平陽公主秀眉卻仍蹙著。

太皇太後指來的馬車也停了有一陣了,還在平陽侯府前惜別也不是個事。

曹壽便將曹盈抱上馬車,聽了周先生的話,替曹盈將窗簾先拉開了,透透氣。

於是曹盈就抓在窗沿上向外探頭,對平陽公主奶聲奶氣地道:“娘親不用擔心。”

平陽公主知道她懂事,可她越是懂事平陽公主就越是不放心。

平陽公主忍不住,踮腳同抓在了窗沿上,喋喋向曹盈囑咐道:“盈盈若是在宮裏受了委屈,就去與舅舅說說,或是尋外婆的庇護,千萬不能把委屈藏在心裏。”

她又長篇說了許多話,她說一句,曹盈便點頭應一句是,小腦袋點得如小雞啄米,煞是可愛。

原本因要與曹盈分開,而傷心到一夜沒能入眠的曹襄因她的可愛,沈郁心中的難過也散了些。

他沒法扒上窗沿,只好隔了些距離仰頭向曹盈道:“你在宮中等等我,舅舅不是在求賢士嗎,我也要想法兒去。”

“志向倒是不小,還敢說自己是賢士。”曹壽聽他說出這樣的話,嘴角噙笑:“那你可得加倍努力了。”

馬車終於往皇宮方向去了,將將入宮時又停下來了一次。

曹盈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剛要隔著門簾詢問車夫怎麽回事,就見一個小小身影鉆進了車廂中。

是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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